1200年前,南蛮之地,永州之野。风雨如晦,在一盏昏黄如豆的油灯下。柳宗元握着一支普通的狼毫笔,在3600多个日日夜夜里,写下了《永州八记》、《捕蛇者说》、《江雪》等600多篇论说、传记、游记、寓言、辞赋、诗歌等华章。
柳宗元在永州生活了10年,这是落寞、悲苦、忧愤的的10年,也是寻觅、追求、奋斗的10年。
永州,又名零陵。宋代,欧阳修曾呤诗“画图曾识零陵郡,今日方知画不如”,陆游慨叹“挥毫当得江山助,不到潇湘岂有诗,”汪藻写道,“至今言先生者必曰零陵,言零陵者必曰先生……零陵徒以先生之故,遂名闻天下。”从此,人们将柳宗元与永州紧紧地连在了一起。永州的山山水水,孕育了柳宗元的不朽文章;永州,也因柳宗元的文章而名播天下,特别是他的千古名文《永州八记》。这是历史对永州的一份丰厚馈赠。柳宗元,一直是历代学人研究的热点,并形成了影响广泛的“柳学”。
根据永州柳学会的介绍和考证,近日,笔者对柳宗元笔下西山、钴鉧潭、西小丘、小石潭、袁家渴、石渠、石 涧、小石城山等“永州八记”的旧址,进行了实地探寻。
一、西山
西山,是柳宗元《永州八记》首篇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所写的地方。
“甘终为永州民”的柳宗元被贬后,由漫无目的地游玩山水,引出西山之游。元和四年(公元809年)9月,秋高气爽,风清云淡,他登上山顶,坐西亭眺望,向下 鸟瞰,西山的“怪特”,西山的雄伟,各种奇异景色……,遂带伙伴,渡潇水,缘愚溪,伐木开路,穿过人道罕至的密林,登上西山。
据文字记载,柳宗元去过两次西山,第一次为元和四年(公元809年)九月二十八日,写有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一文;第二次为元和八年(公元813年)秋,留有《与崔策登西山》诗。
西山,在零陵城西门外,渡过潇水三里许,自朝阳岩起至黄茅岭北边,长亘数里。“西山迢迢三五里,一山欲断一峰起。”“永州八记”中描述的西山,即是今天粮子岭一段。在西山诸峰中,最为突出,而且土质肥沃,树木茂盛。山形圆,碧如带;石如散花,俨列队仗,矗为青壁,迭为苍嶝,深洞疏林,秀色云生。
今日,捧读《始得西山宴游记》,站在岭巅,阡陌纵横,村舍隐约,近溪流碧,远树含烟。放眼北望,潇湘交汇,天水一色。柳宗元所写景色,仍然栩栩如生,历历在目,而始得永州山水之妙。
二、钴鉧潭
踏着鹅卵石铺就的柳子街,穿过古朴典雅的旧式建筑,沿着雄伟恢宏的柳子庙往西走,在愚溪的北岸,崖石上前人刻有“钴鉧潭”三字,这就是“有树环焉,有泉悬焉”的钴鉧潭。
溪水与清潭,动静结合,写景入微;买山与修潭,揭露与同情,叙事生动;一乐一忘,哀怨至极,抒情感人。这就是柳宗元文中的钴鉧潭。
1958年,因当地经济建设需要,附近群众建起了愚溪水电站。坝上水位的抬高,将钴鉧潭及邻近的小石潭淹没。
2002年7月,随着一声炮响,当地政府炸掉了愚溪水电 站,埋没水下40多年的钴鉧潭重露“芳容”,再现昔日美景。
“钴鉧潭”石碑,虽然因长时间浸泡而布满青苔,但是,风采不减当年。潭中一水似镜,幽折而仄,有巨石,颜色黎黑。崖边隐约可见剥落的画图诗文。潭底凹陷,颇象古代的熨斗。北面山脚悬岩下,一泓清流,直注潭里,淙然有声。溪水欢快地穿行跳跃,时而石缝,时而石面,如顽皮的孩童嬉戏,如幽雅的琴瑟奏鸣。
“头顶茶岭庵,脚踩钴鉧潭。针线穿牛鼻,龙泉绕稼园。”这首当地民谣再次印证了钴鉧潭的的美景,歌颂了钴鉧潭的恩泽。
三、西小丘
西小丘,在今永州市芝山区柳子街至顺水湾路旁,愚溪岸边。如今,早已辟为居民住宅区,已非“小不能一亩”了。但是,修篁数竹,摇拽水中,颇具风致。
岸边竹丛下,怪石重迭,有相互推挤向下倾斜的,确似“若牛马之饮于溪”;有争着向上相互排列的,确像“若熊罴之登于山”, 嶙嶙奇石,“突怒偃塞,负土而出,争为奇状”。风光 依然奇异。
据当地老人说,由钴鉧潭中心向西走二十五步,有一块大的石板桥拱,底成槽形,水流较急,往来游鱼如梭,这就是柳文中的“鱼梁。”
四、小石潭
在柳宗元的笔下,小石潭其水之清洌,是见游鱼“皆若空游无所依”;水流之声,“如鸣佩环”;潭底是“全石以为底”;两岸,“斗折蛇行“,“不可知其源”,岸上“青树翠蔓,蒙络摇缀,参差披拂”。这是一个多么幽静、怡人的休闲旅游胜地!
2002年7月,当因愚溪筑坝而埋藏的钴鉧潭重露芳容之时,“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”的小石潭,也随之“水落石出”。
深秋时节,四周古木参天,“青枝翠蔓,蒙络摇缀,参差披拂”的美景依稀可见。水底全是石块。溪水左右差错,在凹凸不平的石块上流过,形成“斗折蛇行”,溪水潺潺,波光闪耀。有时潜流石缝之隙,有时平溢河床之上,“明灭可见。”沿溪水向西南望去,约200米,溪水急转向北而去,看不见尽头,“不可知其源”。
水,清澈可人;树,翠绿欲滴;竹,婀娜多姿……这仿佛是一位朴实的乡下姑娘,朴实而羞怯,怎不让人“心乐之”呢?
因为出了柳宗元,有了柳子庙,早建成了柳子街,不再是“不可久居”的小石潭了,而是风水宝地。“寂寥无人,凄神寒骨,悄怆幽遂”的氛围,也烟消云散。不远处,在金黄的稻浪间辛勤劳作的人们,更给这里增添了无限的生机和活力。
五、袁家渴
由永州市芝山区朝阳岩,溯潇水而上,约2.5公里处,水环奇石,垒成一小山,即为柳子笔下的袁家渴。现在南津渡水电站引水渠大坝的东北侧。柳宗元到此地时,因当地地主姓袁,故名袁家渴。
袁家渴的东侧,高矗峭壁。江中偏西有一个纺缍形的绿洲,现叫关刀洲。关刀洲至西岸,是 一片宽阔的洄水湾面,名叫沙沟湾。
据当地老人回忆,关刀洲、沙沟湾一带原来古木参天,绿荫匝地。1958年大炼钢铁时,才把洲上树木一扫而光,风景不再。但湾内的白沙洲和几个奇形怪状的石岛,依稀可见柳文昔日的图景。
六、石渠
因渠身多为山石,故名石渠。石渠、石泓、石潭及渠水流向、风摇琴韵,两岸石竹草木,各具特色,传神之至。石渠之幽,石泓之清,石潭之阔,水流之纡馀,俨然一首旋律优美的风光小诗。
从永州市芝山区朝阳办事处沙沟村,逆潇水而上,站在南津渡水电站旁一山坡上,环顾四望,可见约500米处,有一小渠。渠水晶莹,注入潇水。渠中泥沙淤积,两岸早已辟为良田。
石渠,这一历史上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、一种小型水利灌溉设施,因年代久远,社会的发展,仍然发挥着给稻田的排水作用。
90年代,修建南津渡水电站排洪沟时,渠已填塞,“水泓”、“水潭”,踪影全无。水潭形成了一个较深的低洼,面积缩小,至今,不到4平方米,面目全非了。
其实,自柳宗元离开永州后,这个无条石渠已湮没无闻。距柳宗元只300年,南宋贬居零陵的汪藻就已看不到石渠了,连《零陵县志》也无论述。
七、石涧
两山之间的流水为涧,此涧“亘石为底”,故以石涧名之。
石涧,离石渠约半公里远,在今永州市芝山区朝阳办事处涧子边杨家村旁。
如今,涧上有两石桥,水流其下,溪水平布其上,“流若织纹,响若操琴”,犹似文中所描绘。涧上筑有坝,以蓄水灌田。涧底的石头,部分被泥土覆盖,但依稀可辩。
我们可以从柳宗元的文章中想象得到,石涧的全貌、流水、岩石、树木、岸上、岸下……有静态美、动态美,有平面美、立体美,有图画美、音乐美,这是一个妙不可言的世界。
八、小石城山
永州城西有石城村、石城山、小石城山三处地名。柳宗元所写的“小石城山”,位于永州市芝山区朝阳办事处桃江村境内,黄茅岭之北,比石城山小,但结构精巧,望若列墉,入若幽谷。
因小山全石无土,且与城堡相似,故名。小石城山之奇,在于其上象房屋形状及天然的小城堡;小石城山之美在于,石上没有土壤,却疏密相间、高昂低伏着茂林修竹;小石城山之妙,在于登上山顶有旷达之境,探其山洞有幽奇之险。这真是鬼斧神工般的天然胜景。
走在小石城山上,乱石森立,刀削斧劈,上下起伏,一路竹木扶疏,崖石穹然。典型的喀斯特地貌,石林、石笋、竖井依然随处可见。
山顶有一口终年不干涸的老井,井壁碑文诗刻数方。
山上曾有明万历年间建造的“芝山庵”,颇具规模。解放后,尚有两名尼姑居住。1978年,庵被拆毁。如今,残瓦断砖,裸露地基,仍清晰可辨。
一处处美山秀水,一块块奇岸怪石,一棵棵嘉树美竹,一丛丛奇花异草。翻读“永州八记”,我们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的岁月,看到了柳宗元,在山花盛开的山间小道上,与田翁农夫赤足而行;在春节里,帮村民写春联;几斤烧酒,几大碗土菜,与邻居对饮畅谈;在山间漫游时,向采药老人请教山花野草的名称……一位襟怀博渥、喜爱大自然和存在于大自然中的一切有生命或无生命的哲人的心,似乎在与日月一同律动。这种历史与历史文化的丰厚积淀。
时空越千年,潇湘歌古今。永州,从柳子笔下走来,穿过宋词唐诗,穿过明清风韵……“屈原写过《无问》,过了一千年才有柳宗元写《无对》”(毛泽东),“张家界是一幅画,永州是一本书。”(文选德语)。永州,是一本古朴厚重、浓烈纯洁的书,更是一首古往今来文人骚客呤唱不绝的诗。永州,正在向今人考证、注释、导读,这本“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”的书,把握住今天的历史文化,向未来传递,开创更加美好的明天。